美文欣赏:《母亲追我三四里》

2017-06-06 13:01 来源:摘走网编辑整理

母亲追我三四里

小时候的我瘦弱、腼腆、清秀,想一想一个可以用“清秀”来形容的男孩子,大人们不喜欢才怪呢。尽管那时候的喜欢体式格局最多也就是目下当今看来毫不起眼的半块儿点心,两颗糖,却已经是额外的疼爱。

母亲嫁在了当村,三姥爷家的三姨是本村的老师,我借着这个优势早早地上了学。三姨也疼我,几乎每天都到我家领着我上学放学,同学们羡慕得不得了,总有人“屁颠儿屁颠儿”地跟在后边走。

我年龄虽小成绩却好,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只是与聪明齐名的还有我的“小性儿”,简直像个女孩子,一个“不是”立马就泪流满面。大人们跟我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因为三姨是老师的缘故同龄人也大多让着我,我呢,却也乖巧,从不惹事。

一年级快结束的时候,三姨被选去进修,村里前一个进修的小伙子接替三姨教我们。小伙子老师年轻气盛,还有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课堂上教鞭甩打在黑板、案桌上“啪啪”作响,谁稍不听话就被粉笔头儿“K”得龇牙咧嘴,被罚站、罚晒、罚值日的天天有。

应该是三姨专门嘱咐过,他倒是从不合错误我发脾气。只是,就在那天上午的最后一堂课,一道题好几个同学都没答对,教室里直溜溜儿地罚站了三四个,气不打一处来的老师最后提问到我。我当然会,可我的回答偏偏是低着头从嗓子眼儿蚊子般小声发出来的,一遍,两遍,第三遍都没让老师听清楚,只听讲台上“啪”地一声脆响,紧接着一个忍无可忍的声音震天响起:“大声点儿!”

这一下老师算是“捅了马蜂窝”,不,我的眼泪比马蜂来得快,来得多,教室里除我的呜咽再没有其他声音,瞬间静默。后来老师跟母亲、跟三姨说,他当时就后悔了,却又不知道怎么哄我,自个别扭了好几天。

那天老师自作主张提前放了学,我一道儿上抹着眼泪往家跑,刚一进院儿更是“委屈”地大哭,吓得姥姥从屋里颠

着小脚儿就迎了出来,一边哄我一边问怎么回事。姥姥脾气大,我才一说她就不管三七二十一,饭也不做了拉着我就去找老师“算账”,半路上被恰好干活儿回家的母亲连拉带拽地拦了回来。

一个晌午全家人连哄带劝,好说歹说下战书我总算又背着书包出门了。只是越走越觉得委屈,还越想越害怕,不知不觉就拐了弯儿,入手下手了人生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逃学。由于缺乏“经验”,不知逃学干什么,最后在村东的池塘边找了个阴凉儿看起书来。

功夫不大,忽然听见不远处有母亲焦炙焦虑地喊我的小名儿。我心里发虚,胡乱装起书包撒腿就跑,想躲起来。谁料被母亲看个正着儿,就在后边追,边追边生气地大喊:“你给我站下……”。我哪里敢停,顺着池塘跑了下去,那时只想母亲跑不动了追不上了停下了,我再偷偷地回家找姥姥“保护”。可没想到母亲一直追,并且还越追越近。一圈,两圈,第三圈的时候我已经是气喘嘘嘘,两腿灌铅了,而母亲追的速度却不见慢。当我忽然看到母亲手里多了一根棍子时,就吓得又来了力气接着跑。

第四圈刚入手下手,我就彻底跑不动了,一会儿摔趴在地上,连哭的气力都没了。母亲几步就追了上来,二话不说抡起木棍儿就打,打了没两下儿木棍儿就断了,又用手打屁股,一边打一边哭:“我让你逃学,我让你不争气……”。打过几下后,拉起我就往学校走,一边走一边吓唬我:“再逃学看我打死你……”。我轻飘飘地被母亲半拖着,吓得一声不敢吭,也不“小性儿”了。没想到母亲除一手好农活儿外,跑了那么远竟还有那么鼎力大举气,体格也那么好。尽管“形势”如此紧张,我也没舍得扔下书包,尽管它挂在身后跑一步打一下屁股,是“逃跑”的负担,可当时就那么死心眼儿。

后来才知道,母亲那天真生气了,追我时憋着一肚子火。

后来才知道,那根木棍儿是从柴垛上挑的一根枯枝,根本禁不得几斤分量。用手打那几下是真的,却打得自己从心里往外疼,疼得自己偷哭了一宿。

那次挨打也是我的第一次,不像弟弟,天天调皮经常挨两巴掌,所以虽过去多年却一直念念不忘。前不久一家人又说起这事,早已成了趣谈。心血来潮,趁回老家的机会按已经填平盖起房子的池塘原址测量了一下,南北180米,东西100米,估计池塘周长应该在500米,也就是说,母亲当年追了我三四里。

看我和弟弟若无其事地绕了一圈回来,母亲远远地跟围在一起说话的婶子大娘们就笑,邻家婶子不由得地大声问着:“多远啊?”

“三里多地”,弟弟大声地回应。

“娘,我找根好棍儿你再追俺哥两圈儿”。走至近前,弟弟又顽皮起来。

“看你一家子多好啊,小子也跟你开顽笑!”,一名大娘无不羡慕地说。

“老了,走都费劲儿了,别说跑了”,尽管感慨,却能听出母亲因大娘那几句话发自内心的高兴。

我憨憨地笑着看母亲说话,心底却不禁泛起一股酸楚。母亲那引以为豪的满头青丝已生出丝丝白发,满目慈祥却已光华不再,再看她已显臃肿真的“跑不动了追不上了停下了”的身体,我忽然心生恐惧,真想可以或许让时光倒流,回到从前,还背起我的小书包去逃学,再让母亲“美美”地追。

美文欣赏:《母亲追我三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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